蘇州“園區經驗”與世界分享

700多年前,義大利人馬可·波羅發現的“東方威尼斯”蘇州,如今成為國外遊客的打卡勝地。不單美景讓人流連,蘇州還聚集了中國大陸近十分之一的外資企業,連續9年入選“外籍人才眼中最具吸引力的中國十大城市”。

 

開放的蘇州,是中國走向世界舞臺的縮影。從中國和新加坡首度合作的蘇州工業園,到牛津、哈佛等頂尖高校落戶江南水鄉;從明軒在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完美落成,到加拿大逸園開門迎客;從助力衣索比亞工業園區建設,到“長三角地區對接東盟貨物貿易平台”執行……一座城市精彩演繹了“自覺學習世界、自信融入世界、自強增益世界”的開放之道。

 

開放如何賦能一座城市?參考訊息報記者走進蘇州,探尋這座東方水城怎樣描繪絢麗的開放畫卷。        

 

蘇州“園區經驗”與世界分享

7月30日用無人機拍攝的蘇州工業園區夜景(李博 攝)

 

時間為經,伍子胥建闔閭大城,歲月流轉千年;空間作緯,長江奔騰而過,大運河縱貫其間。時空座標鎖定有著“中國最強地級市”之稱的蘇州。這樣的時空經緯,織出了蘇州的“雙面繡”。

 

一面是“骨子裡的中國”。正因為空間獨特,北方文化隨著運河開鑿與吳文化互相浸潤,甚至自然界植物——白皮松不再向南,芭蕉不可更北——方在此處交匯出蘇州園林獨有的韻味;也正是時間陳釀,才有古時“衣被天下”的一根蠶絲繡中國,到如今幻化出光纖、化纖兩根“智造之絲”蜚譽全球。

 

另一面是“潮流上的世界”。13世紀的義大利旅行家馬可·波羅就把“水道縱橫、橋樑眾多”的蘇州比作“東方威尼斯”;如今匯聚116個國家和地區超過1320億美元投資,超過2萬外國人在此工作生活,高度開放的蘇州還要“再出發”。

 

古城東南隅的網師園,是蘇州園林“以少勝多”的典範,被譽為“小園極則”,一如這座城市。蘇州園林善於“框景”,不妨就以網師園為框,體味開放的蘇州。

 

學習世界:啟發中國的“種子”

 

1994年,網師園集虛齋。

 

自上一年年底起,中國和新加坡雙方已在此談判近10次。

 

集虛齋內的二層小樓民間俗稱“小姐樓”,兩國代表在此會晤和商議的是蘇州工業園區合作事宜。成本收益、原則底線……雙方脣槍舌劍,思想的火花在這裡碰撞,爭執和禮讓在閨閣中調和。

 

經過多輪談判,1994年2月,兩國政府在北京正式簽署協議。蘇州工業園區成為中新“深層次合作試驗場”——既是中國了解世界的視窗,也是世界啟發中國的“種子”。

 

這顆“種子”,已是參天大樹。

 

從蘇州古城沿金雞湖湖濱大道一路向東,古樸的宅院、園林被拋在身後,城市的天際線陡然增高,小橋流水的古典江南風情,變成車水馬龍的現代城市風貌,恍若轉眼千年。

 

曾經是郊外的水塘創造著驚人的財富:平均每天創造地區生產總值7.5億元,累計為中國創造超1萬億美元的進出口總值、8000多億元的稅收……

 

26年前,當這片低窪水田裡,發出了第一聲打樁機的巨響,蘇州人以為政府要開始蓋樓了,但隨後的兩年裡卻沒有看到一棟建築。其實,看似平靜的地面,地下機器轟鳴,“九通一平”的基礎設施建設高標準推進。

 

“地下管廊猶如城市的血管和心臟,決定一座城市健康與否。”蘇州工業園區黨工委原副書記潘雲官告訴記者,“先規劃、後建設;先地下、後地上”,新加坡政府將規劃及管理城市的經驗傾囊相授,時間越久越見妙用。

 

除了規劃先行,政府的“親商”理念也被充分借鑑:企業不應是被管理,而是被服務。潘雲官回憶,本世紀初園區大量產品要出口,通關時間卻要3天,企業抱怨影響競爭力,“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,最終向國務院申請批准綜合保稅區試點,把上海通關功能延伸到園區,3個小時就能通關”。

 

蘇州工業園區起步相比中國首批園區晚了十幾年,然而如今在國家級經開區綜合考評中“四連冠”,生物醫藥產業競爭力在中國高新區中名列第一,牛津、哈佛等頂尖科研機構先後落戶。

 

這棵“大樹”,又在開枝散葉。

 

蘇州“園區經驗”與世界分享

蘇州閶門及周邊景色(季春鵬 攝)

 

將中新合作的成功經驗分享出去,是雙方一直以來的希望。

 

2006年起,蘇州工業園區探索多種合作機制和模式,形成了一批將園區經驗和中新合作模式推廣的“飛地經濟”樣板。緬甸、印尼、阿布扎比和白俄羅斯的產業園區相繼開園,12個境內外合作園區快速發展。

 

從借鑑經驗,到“不特有特、位元更特”的試驗田,近年來,中國和新加坡經貿領域的合作進一步加強,中新文化交流官方渠道與民間渠道並舉;兩國教育合作、互惠培訓專案更是不勝列舉。

 

2019年9月,中國(江蘇)自由貿易試驗區蘇州片區掛牌成立,成為中新合作的新平台。“園區既是中新合作的‘探路者’,未來也一定擁有更廣闊的前景。”蘇州工業園區黨工委書記吳慶文說。

 

增益世界:開放蘇州“再出發”

 

2020年,網師園中部水池。

 

網師園管理處主任吳琛瑜走在園中,遊客問她,網師園的“網”是什麼意思?一個小朋友搶答:“網際網路的網。”

 

“非常對!”吳琛瑜毫不猶豫地肯定了這個答案。

 

面對記者的不解,吳琛瑜說,為了紀念明軒40週年,籌備了一場中美線上聯動的藝術展“網明春移”,雖因疫情取消,但這裡的“網”既是網師園又是網際網路,“解讀園林一定要強調當下性、時代性和開放性”。

 

對時代性和開放性的追求,融入了蘇州的城市氣質。

 

今年初,蘇州召開“開放再出發大會”,向全球首發中、英、日文版《蘇州開放創新合作熱力圖》,生動、全面推介營商環境、投資政策,為全球資本定製“一攬子”投資攻略。據統計,今年蘇州實際利用外資漲幅翻倍,創改革開放以來的新高。

 

對外謀求開放,對內修煉內功。從顧炎武“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”,到改革開放後形成的“三大法寶”(“張家港精神”、“崑山之路”和“園區經驗”),蘇州人在每個時代都追求定義新的可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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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州工業園區金雞湖畔(韓瑜慶 攝)

 

“日出萬綢,衣被天下。”清末民初的吳江區盛澤鎮已是遠近聞名的綢都。然而直到上世紀末,當時全球每年2400萬噸的紡絲市場,中國只貢獻540萬噸,且全部為市場中低端產品,高階紡絲完全依賴進口。

 

100多年後,“古綢都”走出兩位“新巨人”。短短30年內,盛澤鎮孕育出盛虹、恆力兩家世界500強企業。它們的發展軌跡相似:都從鄉鎮企業起步,在紡織端不斷聚合資源往產業鏈上游攀登,最終形成一條從紡織、化纖到石化、煉化的新型高階紡織產業鏈,構建起從“一滴油”到“一根絲”的產業航母。

 

不只化纖,另一根“智造之絲”同樣不同凡響。亨通集團已構築形成光纖光纜全產業鏈,是全球最大光纖光棒製造基地。中國四分之一的光纖刻著亨通製造。隨著亨通不斷在光纖通訊領域打破國外技術壟斷,光纖價格已從最初的超過1000元/芯公里,降至目前最低不足20元/芯公里。

 

對於其他發展中國家而言,蘇州發展的經驗能否複製和推廣?近年來,崑山市持續與“一帶一路”相關國家加強交流合作,把40年來開發建設的成功經等驗引入當地建設中。

 

從2015年起,“崑山之路”的締造者之一宣炳龍退而不休,多次前往埃塞俄比亞當地工業園,就規劃落地、運營管理和招商引資提供指導。

 

2016年,江蘇省發改委與埃塞國家投資委簽訂合作備忘錄,支援崑山開發區向埃塞輸出管理經驗。此後多年,宣炳龍和專家組一起,先後四次“請進來”、四次“走出去”,毫不吝嗇地傳授經驗,為埃塞培訓了150名園區管理人才。

 

“解無解之解,答無問之答”。為中國填補空白,為世界探索未知,蘇州之所以能夠將經驗輸出,內生動力源自於自身機制創新。

 

今年6月開始試執行的“長三角地區對接東盟貨物貿易平台”(簡稱“昆盟通”),實現進出口貨物490票、貨值2.02億美元。該平台以崑山綜合保稅區為依託,專門打造對接東盟南向物流通道;疊加海陸空及公路鐵路多式聯運等方式,輻射長三角,以區域整合實現規模效應。

 

這一旨在助力長三角企業貿易成長,積極融入雙循環的平台日前已正式上線。崑山市委書記吳新明說,“昆盟通”將提升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性和國際競爭力,增強抵禦風險挑戰的能力和水平。

 

蘇州“園區經驗”與世界分享

 

蘇州積極支援衣索比亞工業園區建設,與對方分享管理經驗。圖為衣索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郊外的東方工業園,員工在女鞋生產線上工作。(張宇 攝)

 

融入世界:中國元素綻放海外

 

1977年,網師園殿春簃。

 

中國古代藝術史專家方聞站在庭院之中,“明澹舒朗”的感覺令他覺得不虛此行。

 

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派出考察團,方聞作為藝術顧問隨團出訪,先後考察了福建、浙江、北京等地的古建築。此次考察中國各地古建築內的陳設,是要為一批明代黃花梨傢俱尋得最佳的襯托環境。方聞認定,殿春簃就是他心中想要的樣子。

 

1978年春,美方以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名義致信中國國家文物局,請求幫助建園。如今張慰人已從蘇州園林設計院院長崗位上退休多年。時年34歲的他接到任務時,發現這個庭院建設極為特殊:不是建在地上,而是在二層樓板上。“既要體現中國文化神韻,還要將建築揉進特有的空間。”張慰人建議,採取“一勺代水,一拳代石”的手法,實現“咫尺之內再造乾坤”。當年底,中美正式簽約,專案命名為“明軒”。

 

歷經實樣工程建設、構建遠渡重洋,1980年初,明軒正式在藝術博物館內實施安裝。在工匠的巧手下,線條細膩的花窗、“吳王靠”欄杆悄然而出,韻味非凡的飛簷翹角逐漸生姿,一座優雅、精美的明式風格園林在5個月的時間內於紐約落成。

 

時光更迭流轉,明軒的參觀者絡繹不絕,在西方最負盛名的博物館向世人展示“最中國”的瑰麗藝術。

 

蘇州“園區經驗”與世界分享

 

在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,遊客在明軒內參觀。(王迎 攝)

 

蘇州與世界的同頻共振,不僅是經貿往來,更有文化交流。作為一個民族的血脈認同、思想歸宿和價值依託,文化能否走出去,就看有沒有吸引力,能不能得到其他文化體系的認同。

 

“蘇州古典園林經過幾十年乃至上百年的雕琢和調整,才能讓視覺空間裡的景觀比例、尺度如此和諧。這種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境界超越時空,也超越了東西方文化界限。”吳琛瑜說。

 

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亞洲館館長何慕文認為明軒“規模不大,但影響極為深遠”。明軒的成功開啟了蘇州園林藝術出口海外、走向世界的先河。

 

40年來,已有40座蘇式園林先後落戶全球30個國家和地區,美國的蘭蘇園、寄興園,加拿大的逸園,新加坡的蘊秀園,馬耳他的靜園……西方園林“整理自然,井井有條”,中國園林講究“模擬自然,宛若天成”。濃縮中國文化精華的園林藝術綻放全球。

 

今年10月9日,位於美國洛杉磯亨廷頓植物園的“流芳園”正式開門迎客。這座“海外拙政園”去年底完成了擴建工程,建九園十八景,由蘇州園林集團派出香山工匠一磚一瓦“原味”打造,是蘇州園林最大的海外專案。

 

從虎丘與比薩斜塔的遙相互動,到宋錦閃耀米蘭時裝週,再到崑曲青春版《牡丹亭》海外巡演時的座無虛席,蘇州的江南文韻一次次印證著中國元素的魅力。

 

今日之蘇州,站在“兩個一百年”奮鬥目標的歷史交匯點,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,不斷地學習世界、融入世界;未來之蘇州,必將更好地增益世界、賦能世界。

 

有人說,在網師園裡,走過一扇門宇,就能看到三種截然不同的美景。一如我們透過蘇州,看見中國與世界的交融。文/參考訊息報駐南京記者 劉亢 楊丁淼 何磊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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